以不变的“综合素质”应万变——2019年度美术类

  今年初春,还没出农历正月十五,各大艺术类高校本科艺术招生考试的消息就刷屏各大网站和社交软件,成为大众舆论和众媒体关注、讨论的焦点。而上一次引发艺考话题讨论热度的是由于今年1月初艺考报名方式的改变。然而,2019年度美术类艺考方面的重要变化绝不止于此,与往年相比,由教育部至各大艺术院校,自上而下在招生专业、录取办法、考试手段、考试内容等方面都进行了或大或小的调整,这些变化是什么?调整之后的新要求会给艺考生和中国的高校美术教育带来怎样的改变?不同院校、考生以及社会如何看待和应对这些新变化?记者就此展开了相关调查与采访。

  2018年12月底,教育部办公厅发布《关于做好2019年普通高等学校部分特殊类型招生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要求,除经教育部批准的部分独立设置的本科艺术院校(含部分艺术类本科专业参照执行的少数高校)外,2019年高校美术学类和设计学类专业一般不组织校考,2020年起使用省级统考成绩,不再组织校考。针对这一重要改革,高校和考生普遍持积极态度。

  据了解,北京地区的综合类高校美术类在今年几乎全部取消了校考,开始使用各招生省份的美术统考成绩进行录取,其中不乏985、211等重点大学。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刘明才告诉记者,人大在2018年就取消了校考,并认为这是中国当前艺术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采用联考成绩招生以提高生源质量是我们此番改变的初衷。校考一般只有几千人应试,而采用联考成绩的方式则会有数万人纳入到我们的招生视野中,使生源的文化课水平水涨船高。去年我院美术类新生入学平均文化课成绩整体提高了74分,其中美术学专业100%、绘画专业48%、设计专业93%的学生文化课成绩超过一本线,远远超出往年生源的成绩。”

  首都师范大学从今年起取消了美术类校考,该校招生就业处副处长臧强认为,这一举措对考生和高校都是有利的。他说:“各省组织的美术类统考已进行多年,相对比较成熟。高校直接使用统测成绩招生,扩大了考生院校选择的余地,避免应考各个高校的四处奔波,相应减少了考生频繁赶考的经济负担。在志愿填报和投档录取方式上,招生院校(专业)使用美术统考成绩作为专业成绩录取的,实施平行志愿投档录取,与传统的顺序志愿相比,减少了考生填报志愿的风险,增加了考生的院校选择范围。”不少学生和家长也纷纷表示,这一举措无论在人力、物力上都实实在在地为考生“减负”,减少了赶考劳顿,并有更多的时间准备文化课。

  数据显示,各大美院校考报名人数较之去年增幅为20%起,基本上都创下各大美院单独招生以来报考数量的历史新高。例如,中央美术学院今年艺术设计招生计划160人,报考1.4万余人,较去年增幅20.65%;中国美术学院计划录取本科生1770名,7.9万余人报考;鲁迅美术学院报名人数约9万人,同比去年7万人增长约30%;天津美术学院7万人报考,同比去年的4.45万人增长约57%;湖北美术学院4.2万余人报考,增幅23.5%……也就意味着,在这些学校录取名额基本不变的情况下,考生的专业课竞争愈加激烈。值得一提的是,艺术设计或设计学类专业无论是报考人数还是招生人数所占比例都是最高的。对此,中国美术学院党委副书记刘正认为,艺术设计相关专业都是与社会需求联系紧密的实用型专业,报考和录取基数大致与当下社会的经济发展相关,而这也是艺考报考呈上升趋势的重要原因。

  除了招考方式的变化外,对艺考生文化课要求的普遍提高也是今年的重要变化。根据《通知》要求,省级招生考试机构应逐步提高艺术类各专业高考文化课成绩录取控制分数线。

  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等高校的数据来看,近几年录取考生的文化课和专业课成绩均呈持续走高的趋势。按专业课录取的各专业,因文化课成绩不达要求而落榜的呈下降趋势,录取名次越来越靠近招生计划数;最终录取的文化课分数达全国一本线的高分学生越来越多,学生整体综合素质明显提高。

  “从近两年我们学校的生源来看,一些重点高中成绩优异的考生数量在增加。就我个人了解的情况来看,一些文化课高分的学生来报考和学习美术都是由于个人兴趣,他们是充分考虑了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后选择的美院。”刘正说。刘明才也表示,文化课好的学生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整体上来说更强,所以教育部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在注重专业技能的同时更加强调考生的综合素养,这也必然会影响未来美术人才的知识结构。

  面对今年的艺考招生改革,学者陈武新认为,除了前半年都在精心准备校考而且成绩在大画室500人里排名前50名的考生可以去参加校考,其余考生则应尽快回校学习文化课。“即使已经交了美术课培训费的考生也要舍弃掉,在这个时候时间比金钱重要,今年的艺考录取主战场是在文化课上而不是专业课。不要到今年高考成绩出来后,发现文化课和专业课成绩都被耽误了。”因此,我们也发现以往将艺考看成走入重点高校的捷径,到今天看几乎不太可能。

  “我认为中央美院的设计考题在近些年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校方考查的已不仅仅是绘画的能力,而更多关注考生的自身素质。2017年考题是为鲍勃·迪伦设计颁奖证书,我们应从中感受到考题本质的情感是伤感的;2018年考题《幸福指数》的整体情绪则是昂扬乐观的,要求我们有感受生活、观察生活的能力;到今年《我和我的群体》与《愿你生活在有趣的时代》,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上午考核的是我们对个人与社会关系的理解,而下午的设计基础考核,强调的是艺术创作方法,以及艺术批判性思维,不仅要求艺术家与其作品之间要有对话,更重要的是让艺术品与观众交互时观众产生思考。美院的考题大多是落在‘人’身上的,关注人类自身,关注人类与自然与社会与各方面的关系。”刚从央美考场出来的王贺生同学认为,目前参考的几个美院的考题都是比较人性化和注重个人素质教育的,也非常符合美院本身的气质。

  的确,纵观已经开考的大部分美院各专业的考题,都紧密结合当下现实,着重考查学生应用知识的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对类似设计这样的实用专业来说表现得更为明显。为进一步优化生源结构和适应学校学科发展、专业设置及人才培养需求,自今年开始,广州美术学院美术类专业考试分成“造型类”和“设计类”组织。其中,设计类考试注重考查学生在情境中解决问题的能力,如学生对主题理解、创意构思、形态组织,以及对生活常识、设计问题的认识理解。广州美术学院副院长蔡拥华表示,新时代对艺术人才提出了更新、更高的要求,艺考的目的是选拔和培养真正具有扎实基本功并具有创新能力的学生。作为考生,首先需要建立起对艺术专业的兴趣与热爱,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专业基础学习和创意训练,能用艺术的方法把自己的观察和见解表达出来。死记硬背的应试教育,已经不能适应新的考试要求。

  刘正告诉记者,中国美院也希望通过近年来考题的变化而达到引导和优化考前美术培训的目的,使基础教育与美院的大学教育能够形成有效的阶梯关系。“记得有一年建筑专业题目首次由静物改为风景,考场一片混乱,大家都措手不及。结果那一届学生进来以后复查(每一年进来的考生都要复查),发现他们分数全部被打到80分以上。我们还挺不高兴,觉得乱评分,怎么可能都是80分以上!就马上赶到建筑学院。一看,确实每一张卷子都很好。这让我们意识到题目的改变,反而能让那些真正能力强的人脱颖而出。”

  对于美术类考生来说,要想进入理想的高校,基础绘画综合能力仍然是首要的。考生王震今年报考了西安美院、鲁迅美院、天津美院、中央美院、北京服装学院这5个学校,其中,中央美院兼报了两个不同专业。他认为,整体上所有学校的考核都要求考生的基本功必须过硬。“我考了这几所学校明显感觉到校考对于造型能力好的学生来说益处更大,所以造型能力还是挺重要的。对我个人来说益处不大,因为我省统考专业分数不是很高,导致我后期必须靠文化分高分补足综合分数才能进入更好的学校,还是比较困难的。”来自湖南的某位考生则流露出担忧。

  艺术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是技能和综合素养相结合的学习,只有提高综合的美术能力,才能在面对多样化考题和国家政策改革时,以不变应万变,并且有利于自身长期的发展。

  最近,由于翟天临学术造假事件的发酵,在艺考的同时,艺术类学校如何严把“学术规范”关,也受到大众的关注。

  绝大多数美术学院院长都表示,在学术诚信的制度上,学校除了具备一系列严格的防范、警示和应对机制外,注重诚信的引领和对于学生真诚的个人素质教育十分必要。广州美术学院院长李劲堃说:“美术是中国文化传承下来的一个重要载体,在整个中国文化的传播中,美育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广州美术学院在源头上注重对学生的诚信教育,不论是在艺术创作还是论文写作方面,都会不断提醒学生,让他们懂得学术上的严谨和坦诚与否将会影响自己一辈子。”

  学校的严抓紧盯始终是外因,真正的学术规范还是应从个人做起。美育的最终目的是全面陶冶和提升人的心灵,美好的心灵就包含诚信、真实、坦荡这样的基本品质。因此,从事美术教育工作多年的专家们认为,真正深入人心的美术教育可以达到道德教育的目的。蔡元培先生在《美育与人生》一文中强调:“一个完整强健人格的养成,并不源于知识的灌输,而在于感情的陶养。这种陶养就在于美育。塑造全面完整的人,也正是美育的宗旨。”

  李世刚是央美翰林原创美术培训中心的校长,他从美院毕业之后从事美术培训事业已有25年,他坚信绘画不仅可以提高审美素养,更重要的是能够提高综合美育修养,通过美术教育培养出更多具有大美思想的创造性优秀人才。“审美教育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培养学生的道德价值,通过审美价值促进道德价值的形成,培养出某种程度的自觉定向。画画不仅是画的问题,也不仅是技巧的问题,更是做人的问题,这关乎学生眼界的开阔、心性的感悟、思想的深度以及行动的厚德。”

  今天的美术类艺考,是对社会美育部分成果的检视,而社会的广泛关注,则是对未来一代艺术从业者的鞭策和对高质量大学美育的期待。